剛上幼兒園的小男生懇切地問媽媽：「媽，如果我乖一點，到天堂的時候，神會把我變成美國人嗎？」
一位小學生跟媽媽討價還價：「媽，如果我在家講中文，你能否答應我，在外面一定用英語交談？」
以上兩個例子，反映了許多在美出生的華人(ABC)的心理狀況。他們上學後，發現自己在外形(Physical)、語言(Linguistic)和文化 (Cultural)上，都跟別的同學不一樣。這種經驗和想法，若未得到妥善處理，很可能對ABC社會心理(Social Psychology)健康及發展形成威脅，引發其他文化適應上的問題，甚至導致身分危機(Identity Crisis)。
◎外形差異
教育學家指出，當少數族裔孩子過分在意自己與別人在外形上之分別時，其自我形象會受影響。孩子一旦上學，便從受保護的家居環境，踏進完全陌生的地方，跟陌生人近距離接觸。為了得到認同，他們必須適應、調整，甚至妥協。
他們一方面要建立自我形象和社會地位(Social Status)，一方面要面對社會心理學家所謂的「差別心理(Psychology of Difference)」。如果他們在社區中的人數較多，這樣的影響將不會太大；反之，如果只是大多數中的少數，加上一些人的偏見和自己的羞恥之心，對外 表差別的自我意識，將演變成嚴重的自我抗拒(Self-Rejection)。
當然，並非所有ABC都有這樣的反應，只有那些較為多愁善感、對事對物較為敏銳，又來自較封閉社區或人口趨向一元化的小鎮之ABC，才有較大風險。
◎言語差異
在非英語環境長大的ABC，較易遇到這方面的衝擊。由於父母不懂英語，或英語表達能力有限，這些ABC入學時，常被教職員誤以為「言語發展遲緩 (Language Delay)」，進而被安排接受特殊教育課程。此等錯誤判斷，置孩子於非常不利的環境中。
教育學家提醒我們，言語差異對孩子脆弱的自我觀和情緒也會造成一定影響。孩子會因言語上的不足而不敢說話，繼而變得害羞或孤立自己。在校內，表現得很安 靜、很怕事，無法完全表達自己的思想和情緒；下課後，很容易把那份困惑和無奈帶回家，並以負面方式渲洩出來。
◎文化行為差異
文化塑造行為，行為又反映出文化的標準、價值、信念和慣例。中華文化與主流文化有著非常明顯的差別，尤其是在親子關係、尊重權威、教育方法、責任感和體育 活動等方面。因此，在較為傳統的家庭中長大的ABC，行為會與同儕有很大區別。
不了解文化差別在日常生活中扮演的角色，會導致困惑、羞恥和孤僻。與言語差別的影響一樣，孩子會因此而不參與學校活動，並被視為不合群、自我中心。事實 上，他們非常孤單，渴望得到別人的諒解和接納。許多時候，老師會因他們的安靜、被動、深藏不露而忽略他們；同學也會誤解他們為「怪異的」、「不懂社交的」 一群，並因而拒絕他們。
在文化適應過程中，曾接受過幫助的孩子，較易適應和獲得別人接受；那些繼續經歷被拒絕的孩子，則可能因受傷而變得更加內向、焦慮，亦有可能自我貶低、放 逐，甚至憎恨自己；屢遭拒絕卻仍拚命尋求被接納、包容的一群，則可能因過分友善、在意、操心，而變成「兩頭不通」的邊緣人(Marginal Person)。
◎邊緣化
社會學家指出，孩子在發育期間，若被帶進兩個以上跟自己背景、語言、道德標準、信念及家教思想完全不一樣的族群，很容易產生不健康的自我身分(Self-Identity)認知。
他們沒有既定的歸屬感，也不知道誰會接受自己，覺得自己是個「邊緣人」。族群與族群間之標準、期許、價值，一旦發生衝突，這些孩子就會陷入兩難。可悲的 是，他們並沒有察覺到，這些難處是由文化差異造成的，而非自己出了問題，但由於成熟度和洞察力不足，他們無法評估和改變自己的行徑，只能坐以待斃。這種無 力感，使他們非常痛苦。如果在處理文化衝突上，他們能得到適當的幫助，將如羅伯特．派克（Robert Park，發明「邊緣化」概念的社會學家）指出的那樣，使「邊緣化」轉化為改變生命的種子。
◎一些建議
「我是誰？」這是每個孩子都會問的問題，但在外形、語言和文化上都有別於人的ABC卻會問：「在我的友伴中，我究竟是誰？」因此，老師和家長必須對文化差 異及其引發之衝突和危機有深入的理解，既不可誇大差異，也不能否定差異，而應幫助孩子正確面對差異，並且接納跟自己不一樣的人。
要孩子擁有健全的自我形象，父母是舉足輕重的關鍵人物。因此，父母必須了解孩子的掙扎及所面對的衝突，然後引導他們在雙重文化下成長。一方面幫助他們認識 我們所看重的價值觀及習俗，另一方面鼓勵他們去適應主流社會的生活習俗和意識形態，並在兩者中取得平衡。教導他們在明白自己與別人存在差別的同時，學習欣 賞自己的不一樣，告訴他們操兩種語言的好處。凡此種種，都需要花時間，付出心力和努力。
有一天，我那在利蘭市郊長大的孩子問我：「媽，我究竟是美國人還是中國人？」我說：「孩子，你是美籍華人，你生在美國，順理成章是美國人；你從父母那裏承 襲了華人血統，所以也是中國人。美國人的身分不會叫你比別人更棒，同樣，中國人身分也不會叫你比別人優越。能說中文，可讓你如虎添翼，跟中國人、美國人都 能溝通。作為ABC，你要享受你的特質和權利，也要履行你的責任。」自那以後，我的孩子常以自己的ABC身分為榮。
本文轉載自【北美號角月報】二零零七年四月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