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子和我習慣在睡覺前聊天, 直到其中一個人開始「神智不清」為止。

昨天晚上我們又躺著聊天時, 外子忽然對我說:「我不敢相信妳曾經說過, 如果妳媽媽還在世的話, 妳就不會和我在一起了。」

「因為她不會講英語啊! 」, 我回答。

「我不會和父母不能溝通的人結婚的! 」, 我繼續補充。

「那妳就會因此跟我分開?」, 外子有點喪氣的問。

「不是! 我一開始就不會考慮和你交往。」, 我笑著說。

我聽來似乎絕情的答案顯然讓外子感到傷心, 不過我相信這和我們之間的文化差異和家庭背景多少是有關係的。我反問他, 如果今天外子中文流利, 而我一句英文都不會, 他的父母又不懂中文的話, 難道他還會不顧一切的娶我嗎? 想不到外子的答案竟然是「會! 我會幫你們翻譯!」

這不是我。我相信我會很在乎父母的感受的。

不過這段對話, 倒令我因為開始回想起多年前因癌症去世的母親而無法入睡。父親去世後, 母親為了顧及我們這些孩子的感受, 放棄了追求幸福的機會, 辛苦地獨力撫養這四個孩子。總是自己省吃儉用, 只為把最好的留給我們。她的一生並不是最平順的, 但是她始終是一塊 tough cookie, 無論什麼樣的挫折或病痛都打不倒她, 直到她嚥下人生的最後一口氣前, 都不曾放棄自己過。

母親離開後, 留下了很多人對她的懷念。我自己也有一段很長的時間都活在遺憾中, 後悔過去在青少年叛逆時期的忤逆與不懂事。現在我自己也要當母親了, 自然是對這樣的事特別容易感受深刻。

雖說如果母親仍在世的話, 我不會和「阿兜仔」結婚的, 但我總能想像母親特地從台灣飛來看我和她的女婿, 趁我們不在家的時候煮了一大堆好吃的食物, 直到把我們的冰箱塞爆為止。我也能想像媽媽牽著我們的寶寶到附近的公園盪鞦韆或溜滑梯的模樣呢!

我可以想像。

(圖) 母親多年以前的親手筆跡。

她是個很可愛的媽咪。一天下午閒來無事一個人在家剪腳皮, 忽然決定把剪下來的腳皮包在一個小塑膠袋裡給我, 還留下這個附有小插圖的小字條。

我的母親沒有受過很高的教育, 據說這幾個字是她翻著報紙一個字一個字照著畫下來的, 所以對我來說很有紀念性的, 多年來我也一直珍藏著它, 不管我搬了幾次家。